白夜笙

[剑三][谢云流x李忘生]几时共客长安·06

  (六)起波澜

  

  李隆基寻找吕洞宾的踪迹已久,此间缘由,要从李世民曾被一得道之人相赠《开元典论》说起。

  太宗自此书中领悟开国之道,又听赠书的道人说尚有一部记载治国之道的典籍,出自“纯阳”,是以太宗登基多年来一直派人找寻,却毕生无功。

  之后时移世易,李唐皇室的后人早已忘却此事,但生在武帝治下、内心颇有鸿图的临淄王李隆基,却暗中将它放在了心上。

  他在这年新点的举人名录里知晓了吕岩道号纯阳子,惊疑之后便去寻查此人下落,奈何吕洞宾行踪缥缈,难以探听。

  此刻见吕洞宾主动上门,提及此书,更是欣喜非常。

  他再向吕洞宾躬身一礼,将师徒三人迎入府邸:“此地不是说话之处。且先生远道而来,理应书房奉茶。”

  吕洞宾微微一笑,颔首:“王爷客气。”

  

  他与李隆基一径入了书房谈事,将谢云流和李忘生留在客室。临淄王府的下人见识了主子对吕洞宾的看重,不敢怠慢两位小道长,呈来许多茶点瓜果,供二人取用。

  谢云流不耐烦有人服侍在侧,挥退了仆役。李忘生信手拈了块杏花糕,有些好奇地看一眼书房:“师兄,师父向来少涉朝中之事,今日为何却……?”

  “不该你问的少问。”谢云流随口斥责了一句。回头见李忘生眉眼一低,似乎微有失落,又改口道,“师父也不曾仔细告诉过我,只晓得是师祖钟离权留下来一部书,吩咐要交给承天之运的人。”

  “承天之运?”李忘生一时惊住。他素来聪颖,转念间已明白许多关窍,不由失声:“莫非……!”

  “所以让你少问少言。”谢云流端着师兄的风范,斜觑他一眼,随手拿起一瓣被切开的橙子,“师父自有主张,知道太多不是好事。”

  李忘生欲言又止:“师兄……”

  “嗯?”谢云流漫不经心地应一声,低头咬一口手里橙瓣,神色霎时凝固。

  “师兄,你拿的是柠果。”李忘生小声地吸一口气,似乎都在替他感到牙酸,“味极酸,只能泡水喝的……”

  谢云流脸色泛黑,若无其事地将之放下,端起手边茶水猛饮一口,才淡淡点头:“我素好嗜酸,不行么?”

  李忘生看着他的神色,非常自觉地把那句还未出口的“最益母子”咽回肚子里。

  

  如今武帝当权,铁血手腕,一手建立的神策军耳目众多。李隆基为其亲孙,虽得疼爱,却也免不了会被监控起居往来、日常动向。此番大开中门迎接吕洞宾,着实有些引人注目,此事自然被巨细无遗地回禀武帝,连吕洞宾在门口提及了一本书这样的小事,亦不曾遗漏。

  《开元典论》这部书的存在,武帝并无印象,是以表面看来,李隆基不过是在结交今科举子里的名士罢了。

  然则帝王多疑,为谨慎起见,仍命神策军派暗探夜入临淄王府,深入查探。

  

  是夜,李隆基在雅阁设宴,邀了几位素有才名在外的上京举子作陪,颇有延揽吕洞宾之意。谢云流心知师尊此来长安,只为将记载治国之道的《大统典论》交付于天命所归之人,并非有意官场,满以为吕洞宾会推脱不去。但出乎他意料的是,吕洞宾略一沉吟,便应邀而去。

  他并未带上谢云流和李忘生一同赴宴,让二人在临淄王府的客院安顿下来。临走时还低声向两名弟子嘱咐,一定要照管好随身行李,切莫有失。

  李忘生凝视着师尊背影,微微蹙眉:“师父好像话里有话……师兄,你觉得呢?”

  谢云流挑眉,并未立刻作答,而是返身去翻了翻包裹行李,在一个木盒里发现了一本古旧典籍,招手示意李忘生来看。

  “是《大统典论》?!”李忘生惊讶,“这书还没有拿给临淄王爷吗?”

  谢云流将盒子塞进他怀里,转身坐下:“师父大约还有别的想法,我也不甚清楚。只是,今夜不会太平了。”

  李忘生茫然抬首:“师兄何意?”

  他拜入吕洞宾门只有下小半年,江湖阅历、人情世故都知之甚浅,尚有一腔赤子心性。谢云流嗤笑一声,侧头看过来,却对上他纯然透彻的眼神,似华山雪,长安月,道心皎皎,忽然微微一怔。原本想要讥讽他愚钝的话竟说不出口了,在肚子里转了好几道弯,才道:“你以为,有治国之策的书,是那么好拿的?”

  李忘生眨眨眼,略微反应过来:“为圣人讳?”

  “还不算笨。”谢云流颔首,“当今这位女陛下,得天下的手段可不怎么光明,自然尤其忌讳皇室子弟会生二心。若我猜得不错,今天王府门口的的动静已经被有心人上报,这会儿,说不定探子都已经进府了。”

  “这样快!”李忘生难以置信,“可、可临淄王爷是她的亲孙子啊,纵然常言道天家无亲情,也不用防备得如此厉害,活像是仇敌一般吧?”

  “天真。”

  谢云流冷冷一笑,就着灯烛,拔出自己的随身佩剑擦拭,漠然道:“莫说皇家,这世间之事,父杀子子弑父,兄弟阋墙朋友相残师徒反目,也是素来常见的事。你日后多走多看,就能见怪不怪了。”

  李忘生一时怔住。

  谢云流依旧低头拭剑,剑光清寒,照得少年人的眉目间似也凝上霜雪:“世多嗔恨,你我修道之人,执剑在手,不为飞剑取人头,当一断无明烦恼,二断无明嗔怒,三断无明贪欲。如此……心内无物亦有万物,大道方成。”

  他说得煞有介事,李忘生听得似懂非懂。其实这段话是吕洞宾拿来教导谢云流的,谢云流也年纪尚少,哪里能够领会其中深意?不过师弟面前,师兄无所不知、高深莫测的的架子是要好生端起来的,谢云流便原封不动地照搬了吕洞宾的话,并想到自得地微一扬眉,以示“我已经在修道的心境上比你要高出好大一层了”。

  李忘生虽然觉得他话意颇深,却没有当真被唬住,迟疑一瞬,小心地瞧了谢云流一眼:“但……我觉得师兄,其实、其实并没有心内无物啊……”

  分明有时候特别介意很多事嘛,比如之前都不愿意吃他剥的橘子了。

  相处多日,李忘生早就摸清了一点谢云流的脾性,也不再害怕说了这种反驳拆台的话会让谢云流生气——反正,师兄经常都在生气,但又气不久很好哄,不过千万不能被他发觉自己在哄他就是了。

  果然,谢云流听罢,只是狠瞪了他一眼:“那是不过我修为未及师父深厚,不是这个道理错了!你修为更浅,更要努力才是。”

  李忘生温和一笑:“知道啦,谢谢师兄教诲。”

  

  两人说话间,夜色已经漫了上来。有仆役入内,替他们呈上饭食。

  王府的菜肴烹调得甚是精致,谢云流拈箸尝过几道,轻哼一声:“调味太重,失了本真,还没有山中野食来得新鲜别致。”

  又想起李忘生正在修习内景经,需得精心宁神、排除体内浊杂,不宜食荤腥,便挑了盘清炒百合,一碗莼菜羹,一道黄金豆腐,一盆素八珍,推到李忘生面前:“诺,这几道我不爱吃,你用吧。”

  李忘生心内一笑,应声道:“是。”

  谢云流抬眼瞥见他用膳时也不放心地抱着那个装有《大统典论》的盒子,忍不住拿筷子敲了敲他手:“放下吧,紧张什么。”

  李忘生犹有担忧:“师兄不是说今夜不太平?万一有人探听清楚了事情,前来夺书……”

  “师父都放心去吃酒赴宴了,你担心烦恼什么。”谢云流毫不在意地挑眉,“我是不知道师父想做什么,不过一定是有所打算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真有人来,你师兄我这么多年的太虚剑紫霞功,又不是白练的。”

  李忘生羡慕地看着他身侧长剑:“师父说我紫霞功还不到五层,根基不足,学剑无益……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习练太虚剑法。”

  “怕什么,”谢云流这次难得没有拿资质太差这种事来打击他,“紫霞功练到五层又不难,依你的进境,今年过去总能成。”

  ……现在才刚刚开春而已,今年过去还有九个多月呢。要不是知道谢云流嘲笑人的时候素来直白,从来不会隐晦拐弯,李忘生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他真的在安慰自己了。

  于是只好埋头吃饭。

  

  未几膳毕,李忘生闲着没事,把《大统典论》翻了一遍。谢云流在一旁打坐调息。

  案边的烛台静静燃烧,忽然噼啪爆了个烛花。

  李忘生放下书,正要去剪灯芯,谢云流骤然睁眼,抬手按剑。

  “有人来了。”他道。

  李忘生见他神色凝重,心里一紧:“师兄?”

  谢云流修为不弱,能察觉出夜色里有人踏风而至,视诺大王府的护卫于无物,直逼这处客院,速度惊人,内息凝厚,远超他的预料。这样的敌手谢云流并无必胜的把握,何况还有功力尚浅的李忘生在身边。

  他一把抓起《大统典论》,塞进李忘生怀里,断然道:“你去找师父!他该在王府北面的雅阁,宴席未散,应有丝竹声,你循乐声去。找不到就藏起来,不许乱跑!”

  李忘生目有忧色:“那师兄你?”

  “啰嗦什么!”谢云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“快走快走,你在这里还要我分心保护,就是个累赘,快点走!”

  话音虽带嫌弃,李忘生却心知这是一片回护好意,微一咬牙,低头跑进了王府的重重小径里。

  与此同时,谢云流傲然一笑,纵身而起。在浓重夜色中,横空拔剑,携风雷之势,一斩向来人。

  剑光铺洒,满地凄清。

  

  ——TBC——

  

  *总觉得我似乎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提升了谢师伯的双商?

  *至于来人……有人记得第二次名剑大会的神策将军武镜吗XD对就是被李忘生间接打胜的那个233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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