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笙

【剑三】【王遗风x叶英】闲花(四)-完

*踩着七夕的点来更新,大家虐狗节快乐w

*前文链接:(一)(二)(三)

  (四)

  

  王遗风是特意来蹭年夜饭的。

  反正过节期间浩气盟已经偃旗息鼓,两边都掐不起来,谷中诸事有陶寒亭打理,一谷之主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溜号了。

  “我以前也曾在江南过年,是和我师父一起。”王遗风说,“没你们家这么热闹,但他带我去逛了庙会,看看舞龙舞狮什么的,还送了我一份比较别致的压岁钱。”

  “别致的压岁钱?”

  “一支笛子。”

  叶英微微沉默了一下,委婉地夸赞:“令师这也算是因材施教吧。”

  王遗风咳了一声,转移话题:“说起来,我在你们家……也算是长辈了,是不是得发点压岁红包?”

  “不,师父,你怎么能算长辈呢。”叶凡一本正经地纠正他,“你明明是爷爷辈啊。认真算起来,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大哥,都是你需要发红包的对象。”

  王遗风:“…………”

  王遗风问叶英:“我如果在除夕夜里教导徒弟好好做个人,会对你们的年夜饭造成困扰吗?”

  叶英一脸淡定:“不会。请。”

  叶凡瞬间安静如鸡。

  围观了全程的叶琦菲和卫琉璃击掌表示庆贺。叶琦菲说:“原来五叔也有今天!”

  

  吃过年夜饭,王遗风真的给在座的所有人都派发了压岁钱,除了叶英。

  叶家五兄弟和叶婧衣多少都知道一点他和自家兄长的交情,非常识趣地收下并且不过问缘由。其他人虽然有些不明所以,但也没有多言,只有卫琉璃年纪小,就格外心直口快有话就问:“爷爷,我好像不认识你,你为什么给我红包呀?”

  王遗风很明显地噎了一下:“……我姓王,忝为恶人谷主,你可以叫我王谷主。”

  “那样不会太生疏吗?”

  “不会,我一点儿也不介意。”

  “好吧,谷主爷爷,你为什么给我红包呀?”

  王遗风感受到了无言以对的心痛:“……”

  最后还是叶英来圆了个场:“他是你五舅舅的师父,你……你就叫他前辈吧。”

  王遗风感激地看了一眼他。

  “给你压岁钱嘛,当然是祝你在新的一年里邪祟辟易,平安健康了。”王遗风低下头,看着小女孩清澈的双眼,“我是你五叔的师父嘛,为人师者……自然是希望他阖家平安团圆,顺遂无忧。”

  “原来压岁钱这么有用的吗?”

  “当然。你把它放在枕头下,睡一觉,它会保佑你明年一整年。”

  “真的?”

  “真的啊,不信你问叶英。”

  叶英低头,肯定了这个迷信的传统:“真的。”

  “这样呀,那谢谢前辈啦!”卫琉璃开心地收下了压岁钱,随后又发现了不对的地方,“那这样的话,你也应该发一份压岁钱给大舅舅啊?”

  王遗风笑着看向叶英:“怎么样,需要我也给你发一份压岁钱吗?”

  叶英微微掠过一丝清浅笑意:“我不缺钱。”

  “那就不给你钱,给你别的吧。”王遗风动作隐蔽地拉住了叶英的手,“随我来。”

  叶英同他一起离开了暖阁。

  

  然后穿过回廊与庭院,来到虎跑山庄的梅花深处。

  “送你的压岁钱就在这里了。”王遗风悠然道,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。”

  “你要送我的……是这花前月下,清霜残雪?”叶英在冷冽梅香中站定,“这本就是我藏剑山庄的景色,怎么能称得上一个送字。”

  “当然不是。”王遗风抬手拂去他肩头落上的雪,凑近了叶英耳畔,“我要送你的压岁钱,是这清霜残雪花前月下的我啊。”

  

  这绝对是叶英这辈子收到的最奇怪的压岁钱了。

  但他还是收下了。

  

  守岁到午夜之后,山庄里烟火齐绽。王遗风同叶英并肩凭栏,看向五光十色的夜空。

  王遗风问:“你小时候会放这些吗?”

  “会陪弟妹一起放。”叶英说,“我得看着他们,不要被火星灼伤。”

  “听起来是不太容易完成的任务。”

  “是啊。二弟还好,尚算稳重。三弟四弟最是顽皮,一错眼就会跑得没影。五弟喜欢带着小妹玩,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路都走不稳,常常摔成一团。”叶英神色间透出一点漫如流水的感慨,“以前总觉得过年是件很头疼的事,现在回忆起来,竟然只剩下欢乐和怀念了。”

  “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。”王遗风笑笑,“很多以前在意得辗转难眠的事,现在回想,也看得淡了,只余一哂而已。”

  “比如?”

  “比如啊……”王遗风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栏杆,“比如你最放在心上的,永远都是藏剑山庄这件事。”

  叶英沉默了一瞬。

  然后他说:“也有很多事,纵历光阴雕琢,也不改分毫。”

  “比如呢?”

  “比如,我记忆里的红尘传人。”叶英轻声道,“那个白衣带剑,齐鲁王氏、魏晋遗风的王遗风。”

  王遗风怔了怔,然后低声笑起来。

  “我就把这个当做是情话收下了。”他说。

  

  放过烟火之后,已是深夜。众人互相道过晚安,三三两两散去。王遗风非常自然地跟着叶英往天泽楼走去,路过卫琉璃的时候,昏昏欲睡的小女孩还特意好心地来提醒了他:“前辈爷爷,你走错路啦。客人住的地方在另一边哦。”

  “没有走错。”王遗风笑着逗他,“我不是客人。”

  “咦?”

  王遗风悠悠然道:“我是你们庄主的压岁钱啊。”

  需要被放在叶英的枕头旁边入眠,然后和压岁钱的主人一起,做个平安团圆顺遂无忧的好梦。

  

  王遗风这枚压岁钱,在藏剑庄主的枕边一直压祟到了今年开春。

  “谷里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我的事,无非就是和某个势力车轱辘约架而已。”王遗风闲闲袖手,在剑庐里左右打量,“这就是你铸剑的地方?”

  “是。”叶英道,“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。”

  “还是那句话,记忆会模糊嘛。”王遗风凑到他身旁,“这是你还没铸好的剑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缺了点什么吗?”

  “缺一点剑意吧。名剑有灵,皆是因其中蕴含有属于自己的剑意。”叶英轻轻道。他抬手拂过剑胚,剑胚在他手中微微嗡鸣,似有所应:“这柄剑,是我自烛龙殿回返后,开炉所铸。那时我深觉自身有所不足,还远不足以护佑藏剑山庄。于是想铸此剑,以求剑道精进。铸剑之初,想令之拥有的剑意,是『守护』。”

  “后来呢?”

  “后来……安禄山起军,藏剑山庄也被卷入动荡,此剑就此搁置。”叶英微微仰头,光在他脸上交织出明暗斑驳的落影,“那时我忽然发觉,就算自己当真能以天地为烘炉,万物为薪炭,铸无上心剑,也敌不过天时有序,乱世洪流。”

  王遗风低声一叹:“世事无常。”

  “是啊,世事有千变,人生无百年。就算一己之力能护庇藏剑,但我总会老去。而那之后,藏剑山庄依然会存于世间,延续到我所不能护佑的很久很久以后。”叶英微微睁开眼帘,眸光半阖,澈然如水,“所以那之后,我改变了主意,想要赋予此剑另一种剑意。”

  “传承?”王遗风看向他。

  “传承。”叶英说。

  “那也是很好的剑意了。”王遗风说,“那为何你方才说缺少剑意?”

  “因为这柄剑不愿。”叶英托起掌中剑,“它说,陪伴我已久,不愿承此剑意、传与后人。只愿余生与我相伴。”

  “听上去是很忠心的剑。”王遗风笑了一声,而后沉吟起来,“这样的话……我赋它一剑意如何?”

  “说来听听。”

  “既然是想伴你余生,那它大概很关心你这个剑主了。”王遗风将剑从叶英手里取走,“而既然决定了传承,从今以后,你大可以活得更随心一点。”

  “我现在没有过得不舒心。”

  “我是指,更轻松自在,更闲适安然……放下责任和重担,不必考虑其他的舒心。”

  “那样的我,还是叶英吗?”

  “你就不要一直拆我的台了吧。”王遗风神色无奈,“我的意思,你明白的。”

  “随心而活,闲适安然吗?”叶英微微有了一点清淡笑意,“我明白。醒观流云,闲听落花。吾心在处,便是人间好时节……哈。”

  他忽然站起,取走王遗风手里剑胚,折身投入庐里。

  骤然燃起的火光中,叶英缓声道:“此剑,名之闲花。”

  

  是有人跋山涉水而来,在人间最好的时节里,为他在心头种下一株闲时盛开的花。

  

  (尾声)

  

  虎跑山庄里梅花凋敝大半的时候,莫雨和穆玄英再一次来到藏剑山庄。

  他俩在稻香村里过完年,又小住了一段时间。踏上了返程途径扬州的时候,莫雨忽然记起来自家师父大概还在藏剑做客,就坐着船拐向了山庄。

  倒不是出于尊师重道,而是……今年的压岁钱还没拿到呢。

  这次还有毛毛同行,可以拿两份!

  

  王遗风正在梅庄里摘花。

  之前梅花冻的尝试失败了,他决定再用梅花搞点新食品。

  “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梅花过不去?”莫雨帮着他把花从树枝上往下薅,“对梅花好一点行吗?”

  “就算我不摘,一场新雨过后,这些花也会零落成泥。”王遗风悠然道,“既如此,拿它祭一祭五脏庙,岂不更有价值?”

  “零落成泥是风雅,”叶凡跟着莫雨一起叹气,“祭五脏庙……那就是焚琴煮鹤了。”

  “焚琴煮鹤哪里不好吗?”王遗风反问,“我却觉得焚琴煮鹤,其实是最风雅不过的事了。”

  他回过头,去向站立一旁的藏剑庄主寻求认同:“叶英,你说呢?”

  叶英淡淡道:“都不负花时。”

  

  王遗风把摘下来的大半梅花都腌渍了起来。

  “加了蜂蜜,腌好之后会比较甜。”王遗风对叶英道,“新鲜的这些,你有什么建议的吃法吗?”

  “煮粥吧。”叶英说,“煮粥……大概不怎么容易煮出难以言喻的味道。”

  莫雨和叶凡闻言都松了一口气。

  王遗风就捋着袖子煮粥去了。

  粥煮好要出锅之前,他先盛了一勺吹凉,喂到了叶英嘴边:“尝尝味道?”

  叶英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:“可以了。”

  “好吃吗?”

  “甜的。”

  

  王遗风就把用瓦罐煮的梅花粥整个搬到了餐桌上。

  吃饭的时候莫雨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,王遗风便对叶英发出了邀请:“想去恶人谷看看吗?有很多花。”

  穆玄英很是惊讶,小声问莫雨:“你们恶人谷……看上去就很穷山恶水,真的有花吗?”

  莫雨也小声回复他:“不知道,我觉得是没有的。虽然恶人谷也有不那么荒芜的地方,但值得一看的花我确实没见过。”

  “喂,你们俩。”王遗风伸手一叩桌面,“我听到了啊。”

  这种时候叶凡就可以展示一下自己身为师兄的优越感了:“我看过哦,在小西天。”

  “小西天的花和恶人谷有什么关系?!”

  叶凡笑而不语。

  穆玄英继续小声建议:“庄主也可以去我们浩气盟呀,山明水秀风景很好。”

  “多谢相邀,但不必了。”叶英微一摇头,“恶人谷……的确有花,我亦曾见。”

  穆玄英和莫雨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
  “年轻人啊,见识还是太少。”王遗风拿筷子敲了敲杯盏,长身站起。而后离开设在凉亭里的小宴,走进了花已零星的梅林。

  “我有昆吾剑,求趋夫子庭。”

  他信步而行,曼声长吟。

  “我有绿绮琴,绝弦不可闻。”

  王遗风抽出长笛,在指尖上转了转,然后吹出一首熟悉的曲调。

  “我有红尘曲,岁晏奏与卿。”

  乐声之中,霜雪天降,无边梅林尽披冰莹之色。

  “我有一衣雪,花开梅上英。”

  已经凋谢过半的枝头上,便在这倏忽而至的大雪里,开出无数凝雪而成的花来。

  “我有相思如寸铁,铸君匣中霜雪明。”

  

  王遗风接住一朵从天而落的花,放在了叶英掌心。

  “这就是恶人谷的花了。”他说。

  

  叶英听见了花开的声音。

  他聚拢手指,握住了那一点冰凉。

  很多很多年以前,江南初见时,也曾有白衣公子踏雪而来,为他折一枝花。

  而今年岁老去,过往的风花雪月皆已褪色,这朵花却在他心底生枝长叶,铸成一柄最温柔不过的剑。

  

  叶英轻轻笑起来。

  “是春天了。”他说。

  便在他笑起来的一瞬间,王遗风收起凝雪功,满目冰雪尽皆消融,枝上白花刹时湮灭,唯余叶英掌心一朵。

  惭尽春色。

  

  END.

  *啊这篇文想写的就是尾声而已!我有相思如寸铁,铸君匣中霜雪明。

  *七夕快乐大家!我爱王叶一辈子!也爱吃了这个安利的你们!

  *休息一下会继续写下一篇,还是“细雨湿衣看不见,闲花落地听无声”这个系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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惯用ID苏迟or不许睡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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