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笙

[剑三][王遗风X叶英]翠微声色

  翠微声色

  
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此身谁料。人老江南,心在天山。

  

  月出东斗 ,西风漫卷,旌旗猎猎。

  烛龙殿里大战方歇,八大门派弟子各自回营地休整,安置伤员,掩埋死者。只余下满地干戈寥落、烽烟焚烬。

  

  叶英服下悲酥清风的解药,坐在藏剑山庄所属的一处僻静营帐里调息。余下弟子由叶炜带领,处理后续事宜。

  先前为了脱困,叶英将全身毒素逼入指尖封住,一人一剑,杀出重围。这法子看似容易,其实颇有风险,全靠一身坚韧毅力支持。如今一旦松懈,毒素便在肺腑经络里沸腾般闹起来。解药的药效与之互相冲撞,在他的体内宛如两条恶龙,争斗不休。

  不过瞬息之间,叶英额上已然微微沁出汗迹。

  

  叶炜将诸事办妥,又向聚在此处的其余门派之人一一打过招呼,寒暄几句,便连忙赶回来看顾兄长。他没敢贸贸然踏入营帐,伸手将帘子微微掀起一条缝,往内瞧见叶英依然端坐如苍松不移,双手拈指,脊背挺直,额间见汗,显然正是行功的紧要之处。

  他将布帘放下,重剑横放,就在营帐外席地而坐,替叶英护法。

  此毒虽古怪刁钻,然而已有万花谷的解药,叶英在他心中又几近无所不能,叶炜倒是不怎么担心。

  他刚刚坐下,却忽然听见极远处的高山之上,悠悠缈缈地,传来一缕若有若无笛声。

  那笛声渐渐听得清晰了,清越如鸣玉,犹带三分高远的孤寒之意,可遏行云可止流水。叶炜在音韵上造诣不高,只觉笛声漫漫,曲调幽深,忽而仿佛漫天风雪之中白梅吐蕊,忽而仿佛二月春风回暖积雪消融。

  他听着那笛声,便觉得心里莫名地安静下来,灵台一片空明。

  

  叶炜或许不熟悉这首曲子,叶英是极为熟悉的。

  那笛音在叶炜听来缥缈难测,落进叶英耳中,却好似惊雷震神,声声响在心头。在经脉里缠斗的毒素被这笛声一震,竟然慢慢平复下去,宛如被驯服了一般。叶英内息流转,行功数刻,借助药效,已经成功将毒素尽皆解除。

  这首曲子,正是红尘一脉代代相传的秘法。可安心神,可摄心魔,可平心境,名唤《红尘》。

  放眼天下,能奏响此曲遥遥相助者,不过一人。

  

  叶炜察觉出营帐内兄长的内息渐次平复。正在心里道大哥果然厉害,眼前布帘掀起,现出一角明黄色衣摆。叶英迈步而出,低声道:“此次辛苦三弟了。”

  “自家兄弟,大哥说哪里话!”叶炜扬声一笑,提剑起身,“这笛声来得古怪,大哥听出什么来了么?”

  叶炜虽不知此曲来历,然而功力不凡,也觉察出其中诡异。叶英微微抬头,远方山影重叠,漫天星斗交织,他眼眸清亮,仿佛并未盲去,目光空空然不知落在哪一处遥远虚空。

  “是雪凤冰王笛。”叶英缓声说。

  那缕笛音在他踏出营帐后,便渐次低徊下去,终至不可闻。叶英神色未改,长袖低拂,并不做任何解释,只身一人出了轩辕社的大营。

  

  雪凤冰王笛。昆仑山青灵竹所制,通体莹白,声如凤鸣。

  世人皆知,昔年曾是恶人谷主,雪魔王遗风之物。

  其后遗失,不知所踪。

  

  黑龙沼地形繁复,千沟万壑,金盆岭一带丘陵起伏,如潜龙静卧。

  岭上有一条深涧,深涧上有藤桥连接两面断崖。藤桥年头已久,其上木板多生青苔,踩上去摇摇晃晃,滑不留足。

  王遗风负手而立,自山岭上望向远处那座庞大的宫殿。

  山头云雾终年不散,今夜月光晦暗,夜色浓重,只能略略看清烛龙殿的轮廓。殿外不远处倒是星星点点一片火光,正是八大门派营地里燃起的篝火。

  足下吊桥忽然轻轻一晃。

  

  “你的轻功又进益了几分。”王遗风并不回头,随意一笑,“比我料想的提早了一盏茶的功夫,了不得。”

  “许久不见,自然该有所不同。“叶英从另一端慢慢走过来,“你怎会在此处?”

  “我说是来救你,你信不信?”。

  “不信。”叶英摇头,“否则到得这般晚,若指望你,叶某早已尸骨凉透了。”

  王遗风哈哈一笑,终于回转过身。白衣如旧。

  “我追着萧沙的踪迹去了无量山,谁知被这老贼摆了一道。听见融天岭的消息,料想此事他也脱不开关系,这才赶来,可惜又被他跑了。”王遗风叹息一声,话音里杀意一现又收去,忽而又添了些笑意,接着道:“我方才还在想,要是你走过来第一句就是客套道谢,那我不如从这万丈深渊上跳下去才好。”

  叶英闻言,眉梢微动,神色淡然地点点头:“君子有成人之美,那就先谢过方才相助了。”

  他伸出手,遥指崖下:“谷主请。”

  王遗风一时愕然。

  良久之后放声大笑:“了不得了不得,与之相比,我倒不该赞叹你功夫进益!叶庄主居然也学会与人调笑了,这可真是……”

  他拿笛子敲敲手心,苦思良久,搜肠刮肚,好似也找不出一个恰当词句,堪以形容此刻震撼,只好遗憾摇首:“这可真是……教人叹为观止。”

  叶英眉头一展,竟也难得微有笑意。

  

  “我之前又去天山小住过几回。”王遗风把玩着手心长笛,话题一转,“途径昆仑山,想起从前你送我的笛子不见了,就去取青灵竹重做了一支。可惜不如以前的好。”

  “万物性灵。若是有心,自然与从前一般无二。”叶英缓缓答道。

  王遗风闻言笑笑,心头一安:“我记得你其实爱听落雪声。今年苏杭一带冬天暖和,怕是不会下雪,不如去小西天稍住如何?”

  叶英沉默一瞬,轻轻颔首。

  

  多年相交,他大约能懂得王遗风所思所想。

  

  即便知道他足以应付烛龙殿里的险恶,王遗风依旧赶了过来。虽说是为了追踪萧沙,此话半真半假,叶英心思通透,何曾不知王遗风暗藏的忧心。

  他二人都不是太情绪外露的人。有些言语,并不必宣之于口。

  

  如今聚少离多,偶尔放下身系之事,于一处安宁静逸之处,闲听落雪静观云流,数一数今后的年岁,这一生又还能再有几回呢。

  

  “今春年节前,我当启程。”叶英轻声言道,许下承诺。

  王遗风朗声而笑:“就此说定。”

  

  然而世事总不尽如人意。

  年节之前风云突变,安禄山史思明起兵二十万反叛,山河动荡,烽火蔓延,触目都是兵荒马乱的光景。

  藏剑山庄不愿坐视国难,开炉铸造兵刃,以赠官军。这场约定,终究未能成行。

  

  负责押送兵刃到前线的是叶炜。临行前,叶英却再开武库,分出一批物资,叫上了叶凡随行看管。

  “浩气盟里的谢盟主,领着些义士在枫华谷一带襄助官军。你将这些送去吧。”叶英说罢,仿似不经意想起来般,顺带着稍稍提了一句,“听闻你师父也在左近。一日为师终生为父,不拘他是何身份,你总该尽到为人弟子的心意。”

  叶凡笑嘻嘻地点头:“大哥,我知道。”

  他在心头想,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,俗话又说长兄为父,哎呀哎呀,我可是真的都知道的啊。

  

  叶凡去后,历经月余回返山庄,正好赶在除夕夜里,辞旧迎新的好时候。

  他去时大车小车运了一堆,回来时只随身带了一个小瓷坛。

  叶凡将瓷坛交到叶英手上,还是笑嘻嘻的:“师父让我给大哥带个好,还送了点东西聊表心意,啊不,聊表谢意。”

  瓷坛十分冰冷,寒意森然。叶凡送上之后赶忙收回双手,放在嘴边呵口热气,心下哀叹:莫非师父他老人家教我凝雪功,为的其实是这一刻不成。

  

  叶英打开坛子,伸手探入。触手柔软,微带冷意。

  原来是一坛子的晶莹白雪。

  叶英用手心掬起一小捧,那雪花在他手里逐渐融化成一滩水。

  与此同时,屋外爆竹炸响,火光声声,铺天盖地。已是新的一年了。

  

  叶英伴着爆竹声入眠,朦胧之间做了一个梦。

  梦见春来草长莺飞的时节,他泛舟湖上,不曾盲眼不曾白发,怀里抱剑,仍是少年。

  便在这样的翠微声色里,忽而听见岸边有人横笛而吹。他回首望去,有人展眉而笑,衣白如雪。

  

  END.

  

  时间线有个BUG,别太认真。

  题目来自《奕剑听雨阁》那首歌,“置酒而卧惊梦中翠微声色”,很好听的一首><

  呜,这一对真是可以喜欢上五百年啊。其实我只是想满足一下“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过年”的幻想而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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惯用ID苏迟or不许睡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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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p杂食,真的杂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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